莫比烏斯帶(Möbius strip),是一種只有單面的幾何曲面:沿著帶子走一圈,便會回到出發點的鏡像位置。化學家一直夢想著要合成出具有莫比烏斯拓撲結構的分子,因為此類分子的π電子軌域將賦予分子截然不同的芳香性及電子特性。在π共軛環狀體系中,軌域拓撲主要分為兩大類:第一類,是Hückel拓撲的π軌域,繞環一圈後不發生扭轉,苯是最典型的例子;第二類,是莫比烏斯拓撲的軌域,在繞環一圈後扭轉180°,波函數的相位隨之偏移π,類似莫比烏斯帶翻面的效果。目前,已有多種莫比烏斯芳香烴被成功合成,包括扭曲的碳環帶,甚至有軌域扭轉三次(共540°)的分子。然而,在莫比烏斯拓撲與Hückel拓撲之間,還有一種理論上存在的中間狀態——每繞行一圈時軌域只扭轉90°,稱為半莫比烏斯拓撲(half-Möbius topology)。Hückel拓撲的軌域繞環一圈就能回到原狀;莫比烏斯拓撲需要繞兩圈;而半莫比烏斯拓撲則需要繞四圈才能完全回到出發時的狀態。然而,目前從未有任何分子被實驗證實具有半莫比烏斯拓撲。
近日,英國牛津大學和瑞士IBM研究院等機構的研究團隊,利用原子操控技術在氯化鈉表面合成了C₁₃Cl₂分子,即一個由13個碳原子和2個氯原子組成的環狀分子,並以原子力顯微鏡(AFM)和掃描穿隧顯微鏡(STM)進行全面表徵。研究發現,C₁₃Cl₂存在三種可逆的狀態:兩個具有掌性的單重態(¹2-P和¹2-M),分別對應半莫比烏斯拓撲的一對鏡像異構物;以及一個平面三重態(³2),對應普通的Hückel拓撲。AFM確認了單重態的非平面幾何結構,發現兩個氯原子分別向環面的上方和下方傾斜;STM則直接成像了LUMO的螺旋形電子密度分布(helical orbital density),與理論預測完全吻合。理論計算指出,單重態的非平面幾何源於螺旋偽楊-泰勒效應(helical pseudo Jahn-Teller effect),即系統透過結構扭曲來打破近乎簡併的前緣軌域,使能量降低約0.26電子伏特,穩定了掌性基態。研究人員表示,這是首次在實驗上合成並操控具有半莫比烏斯拓撲的分子,為探索新型拓撲量子材料奠定了基礎。